不顺路的爱情

不顺路的爱情

  我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工体现在最火的夜店是哪个。
 
  不是OT,是一个hip夜店。
 
  最早在2018年的时候,这个夜店还不是很多人,可能周六的夜晚去,都不会有很多人。
 
  那时候我还在开娃娃机店,邀请了很多很多很多抖音的网红来探店,就认识了一群可爱的朋友。
 
  她们很爱去这个夜店,很便宜,可能花1000块钱,七八个年轻人就能在舞池旁最好的卡座,喝得酩酊大醉。
 
  这个夜店当时的股东之一是一个有点胖有点高的男人,我当时觉得,我们的朋友里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姑娘小金喜欢他。
 
  小金因为喜欢胖胖,夜夜在这个夜店最好的卡座,拉着我们一起喝酒,也拉胖胖一起喝酒。
 
  小金喝多了会赖在胖胖身上,而胖胖也会无奈地照顾她。
 
  胖胖应该不算大股东,其实连他当时是股东还是销售我都不知道,总之他们就是很暧昧又没有在一起。
 
  小金几乎请了所有在北京她认识的网红和练习生来这个夜店喝过酒。
 
  其实我也不知道,它后来爆火到,周一的夜晚都那么多人,和一开始小金的执着,有没有关系。
 
  但18年到19年的它,是真的好玩。
 
  周三还是周五有固定的活动,活动名叫什么我忘了。
 
  会有很多跳街舞的小哥哥来跳舞,我当时最期待周三关店以后,回家换吊带裙,然后去那里,在舞池寻觅一个帅气的小哥哥,让他请我或者我请他喝一杯啤酒。
 
  这个时候小金从网红公司离职,她做了这个夜店的销售。
 
  我是真的不理解,这孩子是疯了还是,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每天待在一起了。
 
  自然是,所有的网红,当时都找她定卡。
 
  而她的销售名额,是在胖胖的名下。
 
  她仍然是每天晚上都在那里喝酒,好像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。
 
  好像19年的下旬,它装修,装修结束的第一天,小金包下了一楼舞池旁边的4个卡,请我们一大群人喝酒。
 
  那天好像二楼的一个卡座,都拍卖到了低消5000。
 
  小金是为了胖胖的业绩,才自己掏钱,请我们去喝酒。
 
  那天四个桌子没个桌子都摆上了几乎半桌野葛,红牛成箱地放在地上。
 
  它那时候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,就,好看的人会给比较靠近舞池的卡。
 
  总之后来听说胖胖的业绩太好,又带动了太多好看的人去那里,在几个股东里面,逐渐站稳了脚跟。
 
  我听别人讲,其实那个夜店的投资人,找过小金,问她要不要股权。
 
  她说不要啦,给我老板胖胖就行,是他厉害,我什么也没做。
 
  而她那么拼命换来的业绩提成,她总是换成一件一件的潮牌,送给胖胖。
 
  但我们都对一件事缄默,就是胖胖曾经给一个女网红免单,在小金例假请假的那一天。
 
  夜店老板和网红,俗气又老套的故事,小金一开始,也是这么开始的。
 
  我们都不敢告诉她这回事。
 
  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告诉她这件事。
 
  她从未和胖胖在一起。
 
  19年年末,听说胖胖和小金的销售组,拿了销冠,胖胖拿了很多钱出来,在年终的时候,提出购入更多的股资。
 
  而我们在那时候,都接到了小金借钱的电话。
 
  “能不能借我几万,以后肯定连本带利还你。”
 
  后来我们私底下八卦,我们认识的这一圈,就一共借出去了小一百万。
 
  写到这里,你是不是觉得,这大概是一个渣男的故事。
 
  但并不是。
 
  故事还没有到结局,胖胖也不能说是渣男,他给了小金一个类似股份代持的协议还是什么。
 
  我不懂啦,我不懂商业上的那些东西,总之就是没有亏待她对他的好,起码在金钱上。
 
  我们都以为小金会被利用,但胖胖,很圆滑地,给了她金钱股份上的好处。
 
  我们知道这些以后,以为胖胖会和她在一起,但胖胖没有,胖胖和当初免单的那个女网红在一起了。
 
  女网红吃小金的醋,胖胖会义正严辞地说,我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。
 
  小金能说什么呢,这么多年,她从来不是恋人的身份,来站在他的身边。
 
  三个人就这样微妙地,维持了将近一年的关系。
 
  胖胖对女网红,该给的面子,是完全给够了的。
 
  情人节,生日,七夕,该送的礼物,也是会送。
 
  2021年初,胖胖和女网红终于分手,女网红在朋友圈说,没有女的能忍受自己男朋友有那种关系的女性。
 
  哪种呢?
 
  每天聊天,每天见面吗?
 
  一起解决问题,一起赚钱,在喝醉的夜晚照顾彼此吗?
 
  打遍了所有的电话借钱给他吗?
 
  好不容易奋斗算计,勾心斗角得来的股份拱手给她吗?
 
  什么样的关系呢。
 
  我们以为小金胖胖,可能会在一起。
 
  轮也该轮到她了吧,她对他多好,她对于他而言多么不可能取代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
 
  有那么一段日子,那个夜店转战在一个幽暗的地下室,很简陋的改装,但大家依然疯狂。
 
  小金已经不需要亲力亲为,但我们去喝酒,她还是会送上一瓶野葛或者伏特加。
 
  到现在那个夜店已经盈利多到,我觉得小金完全不缺钱,她早就把那些钱连本带利还清。
 
  我们的职业都有变化。
 
  我的那个娃娃机店也……黄了。
 
  我们身边的女伴或者男伴也在变化。
 
  她仍然会笑眯眯地送我们一瓶酒,然后说这是她第一次看我们带异性来一起玩,一定要破费庆祝。
 
  小金一点都不像两年前,隔壁的女生来要我们桌男孩的微信,她直接把酒泼人家脸上的那个女孩了。
 
  她的金发早就染成了黑发。
 
  我们都正面或者侧面的猜测,也有说,据说小金喝多的时候说,没关系,怎么样都没关系,最后陪在他身边的,只能是我。
 
  但我们也听到传闻说,胖胖死不松口的原因,是他觉得,她喝了这么久的酒,肯定身体不好,大概孩子不会太健康,他如果要结婚的话,想找一个从不出来玩不出来喝酒的女孩。
 
  没有人敢把听到的这则传闻告诉小金。
 
  如同没有人敢把当年胖胖给女网红免单的事情,告诉她。
 
  她在胖胖官宣的那个晚上,喝到吐得趴在厕所隔间的马桶上。
 
  她说没事啊,他对我不差,你看哪个老板给销售股份啊,他对我还不够好么。
 
  其实我们都知道,她要的从来不是股份。
 
  她费尽心力去帮他走到现在,放弃自己的网红事业,不是要股份,是要他。
 
  但他不肯给,所以给了别的。
 
  我们都知道,这桩买卖,只要她不爱他,就不算亏。
 
  她差不多是赔上了身体,前途,爱情,人脉,才换来了他“风雨同舟的合作伙伴”。
 
  我猜测胖胖是这样想的,恋爱总归会分手,既然她不提,他为什么要提呢,好朋友才能一直走下去。
 
  用在一起绑住一个人最为不可靠,毕竟谁能控制,吵架分手的变数。
 
  我没有亏待她的,她给我的东西,我用实打实的分红和股份,还给她了。
 
  这种故事其实,聊斋里也有。
 
  书生进京赶考,路遇狐狸精,有了露水情缘,狐狸精爱上人类,剪掉了九尾,用八尾换他的金榜题名。
 
  他忘了自己在破庙里温存的姑娘,他说等我金榜题名我娶你。
 
  他做了驸马,而她的下落,书中不明。
 
  杜十娘为张生沉百宝箱就不说了,自古以来以放荡著称的鱼玄机,写下的最知名的一句诗,是“易求无价宝,难得有情郎。”
 
  我们都不太想看到,小金和胖胖有什么样的结局。
 
  或许小金喝多扑向胖胖的那一晚,他以为自己不过是接住了一场艳遇。
 
  没想到自己接住的,是一个女生,最美好的那几年。
 
  他受之有愧,所以用钱来还,但那不是她想要的,可她想要的,他大概是难给。
 
  可他愿意给的全部,就是这些钱了。
 
  因为他知道,这些钱几乎是她用命换的,而且他现在也不缺钱了。
 
  我有时候想劝小金,我想说你还是年轻的,你现在算是年轻又有钱,你做什么不好,你要一个这么理智的男人爱你。
 
  他没有爱情,所以给不了你,其实也给不了别人,他太理智了。
 
  走的每一步对他而言,都是百利而无一害。
 
  我在某个深夜看到小金发了一条朋友圈“但得你平安愿,我就任得你天边明月照别人圆。”
 
  那是【胭脂扣】里面的唱词,出自《客途秋恨》,我记得很清晰,十二少在最后一幕,小声说“又留下我,让我受罪”,而屏幕已经开始唱主题曲了,那句唱的是“愿那天未曾遇过”。
 
 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看到的这句话,或许是抖音上,又哪个古风文案走红。
 
  都已经是2021的立春了,所有人都在往前走。
 
  连工体西路的手抓饼和臭豆腐,都从15涨价到了25。
 
  连纯k门口小孩卖的花,都从5块涨到了10块。
 
  当年一起喝酒的我们,从身无分文,到有了各自的事业,有些人赚到钱了,有些人结婚了,有些人红了。
 
  只有小金,还停留在2018年寒冬那天,喝醉了她,晃晃悠悠,倒进一个人的怀里。
 
  谁都想生命里没有遗憾,人间转了几轮四季,不该在一起的人,最后我也很难断定,能不能在一起。
 
  但比起他们终成眷属的结局,我更希望,小金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。
 
  不顺路的人,不如祝各自平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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